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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八十一章 出气(三)
    贺祈看着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的元思兰,目中闪过杀意。元思兰对杀意极其敏锐,略有些吃力地转过头,和贺祈的目光遥遥对视。
    贺祈毫不避讳地露出一个冷笑。
    癿加思兰,总有一天,我会亲手杀了你。
    元思兰目光一沉,心中同样杀气凛然。
    这个贺祈,从第一次碰面起就令他格外警惕戒备。就像命中的宿敌相遇。迟早有一日,要拼个你死我活。
    贺祈吩咐刘公公等人:“烦请诸位公公,四处找一找,将金珠都捡拾起来。”
    几个内侍动作利索的很,不到盏茶功夫,便将洒落在廊檐下的金珠捡了回来。每个人约能分到四五个,也算是发了笔小财。
    六皇子走到贺祈身侧,迅速低语:“贺校尉,我们走吧!”
    贺祈点点头,转身随六皇子离开流华宫。
    一行人,很快走得干干净净。
    守着宫门的内侍,将门重新锁了起来。那个内侍分明看见元思兰被揍得躺在地上,却只当没看见,连上前询问一句的意思都没有。
    宣和帝一回宫,就令人封了流华宫。
    元思兰身边原本有几个亲兵,如今都不见了踪影。不知是被逐出了宫,还是被关在宫中大牢里,或者已经死了。
    流华宫里原来的内侍,也都被换了一茬。现在守着流华宫的内侍,都是陌生脸孔。除了每日送饭之外,从不和元思兰搭话。
    如果不是宣和帝还要顾些天子颜面,只要令人在饭菜里下毒,他根本活不到第二天。
    元思兰慢慢从地上坐了起来。六皇子愤怒之下出手,全冲着他的头脸动手。他被揍得像猪头,不过,并未伤及什么要害。
    倒是被金珠击中的几处穴位,十分疼痛。这个贺祈,实在是阴险狡诈,专冲他最脆弱的穴位招呼。
    元思兰在地上坐了片刻,才站起身来。一动便疼痛不已,他倒抽一口凉气,又牵扯到了脸上的淤伤,一阵阵刺痛。
    太医什么的是别想了。他身边有现成的伤药,自己将伤处洗一洗上些药吧!
    元思兰慢慢走回自己的寝室,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。直至关上门,独自一人时,才彻底沉下脸,目中闪过厉色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六皇子揍过元思兰之后,气闷的心情并未完全消散。一张俊脸依旧绷着。
    贺祈瞥了六皇子一眼,低声问道:“殿下心里这口气还没散?”
    六皇子的嘴角抿得极紧,闷闷地说道:“我能做的,也就是揍他一顿罢了。”
    能决定他生死的,唯有父皇。
    贺祈目中闪过一丝笑意,低声道:“皇上不会轻易饶过他,只是不便明着动手,更不宜在宫中下手。殿下等着吧,总有一天,他会付出应有的代价!”
    六皇子听出贺祈的话中之意,却未舒展眉头,嘴角抿得更紧了。
    杀了元思兰,那寿宁公主以后又该怎么办?
    寿宁公主对元思兰情深一片,是定过亲的未婚夫妻,还为元思兰怀过孩子。哪怕这个孩子注定没有出世的机会,可寿宁公主怎么能放得下元思兰?
    寿宁公主再蠢钝,也是他的亲姐姐。一想到她日后的痛苦煎熬,六皇子便满心不是滋味。
    六皇子沉默着回了保和殿。
    在殿门外,遇到了程锦容。
    程锦容显然是特意在此等着六皇子,目光掠过六皇子怏怏不乐的俊脸,轻声问道:“殿下去过流华宫了,为何还这般不高兴?”
    六皇子抬头,长长呼出一口气:“我心里惦记皇姐,哪里高兴得起来。”
    这个答案,并未出乎程锦容的意料。
    因为,六皇子就是这样一个重情谊又敦厚善良的少年。
    寿宁公主和他数次争吵不快,他和寿宁公主早已疏远。可寿宁公主出了事,第一个为寿宁公主挺身而出的,依然是六皇子。
    她心里没什么嫉恨不平,甚至对六皇子更多了几分疼惜:“殿下心里惦记,过两日出宫,去公主府探望便是。”
    六皇子打起精神说道:“你说的对,我这就去求父皇。”
    程锦容微微一笑,目送六皇子进了殿内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默默站在一旁的贺祈,心里终于有些泛酸了,轻轻咳嗽一声。
    六皇子已经走了,也该看他一眼了吧!
    装模作样的咳嗽声入耳,程锦容心里好笑不已,抬头看向贺祈:“怎么忽然咳嗽,莫非嗓子不舒服?我替你开一副清火的药方,去一去心火如何?”
    贺祈:“……”
    贺祈脸皮厚度堪比城墙,一本正经地道谢:“那就多谢程太医了。记得多添一味专治小心眼爱吃醋的药材。”
    真亏他有脸说。
    程锦容笑着啐了他一口。
    贺祈咧咧嘴,笑了起来。
    两人每日都有见面的机会,不过,不是每次都能说上话。难得凑到了一起,贺祈一时舍不得离去。
    程锦容其实也很喜欢这样的时光。伴君如伴虎,宫中气氛沉闷压抑,长期在宫中,再活泼的性子,也会被渐渐磨平。
    唯有在贺祈面前,她才会像个真正的十六岁少女,会嗔会笑,鲜活生动。
    “贺将军打了一场胜仗,于国于民,都是一桩好消息。”程锦容低声笑道:“对平国公府来说,更是一桩好事。”
    贺祈嗯了一声:“昨日晚上,二叔的家书就送到祖母手里了。”
    顿了顿又道:“二哥此次也随二叔上阵打仗,斩杀了十几个鞑靼骑兵。再加上之前累积的军功,已够做军中最低等的武将了。”
    这是贺袀凭着自己的本事,一刀一刀拼出来的军功。
    贺祈的话语中,透出复杂难言的滋味。
    程锦容看着贺祈,轻声问道:“你不高兴?”
    贺祈扯了扯嘴角:“这倒没有。我只是有些唏嘘感慨。”感慨贺袀有一个好父亲,在他要跌落深渊的时候,硬生生地将他拉回了正途。
    在宫中不便多言,程锦容深深看了贺祈一眼:“人非圣贤孰能无过,知错能改善莫大焉。”
    是啊,前世的旧怨也不必再提了。人总要活在当下,向前看。